开封城烧了两次,不是偶然。
第一次是契丹人来抢,第二次是自己人干的。
两次都打着“改朝换代”的旗号,可刀口全对着老百姓。
天福十二年,张彦泽带着契丹兵进来,没打就进了城。后晋自己把门打开了,禁军饿得拿不动枪,边镇将军全投降了。他不光杀官,还刨人家祖坟,抢光国库、寺庙、有钱人家。佛像肚子掏空装银子,绸缎铺子搬空连木架子都不剩。老百姓最后把他拖出来,一刀一刀割着吃——不是解恨,是想让新主子看看:旧规矩真没了,您得给个新说法。
乾祐三年,郭威的兵哗啦一下涌进开封。这回没外人,全是中原汉子。皇帝刚杀了他全家,连吃奶的孩子都没放过。兵一进城就散了,没人管,也没人想管。抢官府、抢商铺、抢和尚庙,连棺材铺子都砸开找铜钉。白再荣这种当过节度使的文官,被拖到街口砍了头,血流进排水沟。赵凤实带着自家护院在巷子里守了一夜,不是为忠君,是怕祖宅被烧、地契被抢、老婆孩子被拉走抵债。
两次屠城,看着都是乱,其实都有理。契丹要的是东西运回辽国,郭威要的是旧人死绝、新人上位。开封不是都城,是块肉,谁赢了就分一口。杀的不是人,是旧秩序的筋骨;抢的不是钱,是下一轮吃饭的资格。柴荣后来修河、建仓、赶走乱兵,不是心软,是算明白了:再这么抢下去,没人种地,没人织布,连箭头都造不出来,仗也就打不下去了。
他发粮,是怕饿疯的兵转身去抢州县;他拆佛寺铸钱,是没钱发饷;他重修汴河,是怕南方的米运不进来。所谓恢复,就是把刀收进鞘里,换种方式要钱要命。《清明上河图》里那些酒楼、茶肆、卖炊饼的,哪一家铺子底下没埋过灰?哪一块砖缝里没渗过血?
图里没画火,可火是真的烧过。
画里没画人哭,可哭声早被踩进泥里了。
柴荣死后三年,开封又换了一回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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